虎步龍吟橫眉冷

很神奇的，有個香港廣告商竟然付機票住宿要我去香港錄廣告，所以上週四我就很匆忙的做了一趟兩天一夜的香港行。除了工作之外，唯一有做的事情就是「吃」，挑了三家朋友推薦的餐廳朝聖了一番，其中就包括這一家觀光客必去的「蓮香樓」。

這家餐廳遠近馳名，位在中環威靈頓街上，本店清光緒二十五年（1889年）就開業了，香港的這家分店也是在1910年以前就開始營業。百年老店，味道自然不俗，我吃到的不管是叉燒包、蝦餃皇、竹笙雞肉腐皮捲、牛肉丸等無一不是美味已極，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卻是它的髒亂與不友善。

在樓下看門面還有模有樣，但一上了樓，舉目瞧見的是極為擁擠簡陋的座位。我一個人去，要坐下，當然是得併桌的，只是，沒有人帶位，位子得自己搶。我這個台灣來的土包子自然是不好意思拉下臉跟人家搶位子，可是著實的在洶湧的人潮中站了近二十分鐘，才有一個好心的香港阿姨看不過去，硬是來拉了我坐下。

坐下之後，面前桌上滿是前一位客人留下的油、茶、水，與食物殘渣混成的半固狀液體。沒有人會主動來收，也沒有人會來主動來點餐，你得努力揮手，雞歪子喊叫，才能叫來一個行動遲緩的老頭兒。他拿著一把同樣吸滿油、茶、水與食物殘渣的抹布往桌上抹過一遍，就算擦完桌子。想也知道，完全不可能有任何「擦」的效果。然後，往桌上丟了一個小碗、一支湯匙、兩根筷子、一碗熱水及一張登記點菜用的單子，不發一語的又走了。這時，旁邊的好心阿姨花了大約整整十分鐘的時間不斷的不斷的不斷的不斷的叮嚀我一定要把桌上的所有餐具用那碗熱水仔細的仔細的仔細的仔細的洗乾淨。沒錯，這裡的餐具是要客人自己洗的。好不容易折騰著洗完餐具，行動遲緩的老先生來上茶了。他先把茶倒在桌上，對，桌上。我眼睜睜看著茶水注從桌上慢慢移動至茶杯裡，到茶杯滿了，茶水溢出杯外後，再慢慢的把茶水注移到杯外，在桌上繼續倒了兩秒茶水之後，他又走了。此時，桌上的半固狀液體在茶水的加持下，已經開始由桌上往地上流，但老先生沒理會，同桌的三位顧客也完全沒反應。

在這樣噁心的環境下，即便東西再好吃，我也很難再待多久了。胡亂點了幾盤，狼吞虎嚥完後就落荒而逃，草草的結束了朝聖之旅。

整個用餐的過程中，不論是櫃檯大嬸、倒茶老人、推車阿姨，整家店只要能被辨認出來是店裡的工作人員的，一定是板著一張大便臉。加上他們全部都堅守拒絕用普通話或英文溝通的原則（當然也可能是真的不會講），所以不會說廣東話的我無論跟以上任何人講任何話，得到的反應全部都是：一、皺眉；二、瞪你一眼；三、別過臉去快步走開。我想，整家店行為如此一致，應該是有經過嚴格的職前訓練的。

當然，我埋怨這麼多，對店家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他們還是每天門庭若市、人滿為患。只是做為一個旅遊者，我實在不喜歡這樣委屈自己，我想我應該是一輩子都不會再去了吧！

其實也不能說真的是尋人文章，找到的機率實在太低，只是想把這件事紀錄下來。

2008年7月1日星期二，下午兩點半左右，為了要去一家公司結帳，我騎車經過台北市基隆路北往南方向，靠近信義路交叉口附近，隨意的靠路旁把機車停了下來，進入一家7-11準備提錢。

一進門，在門口的雜誌架附近站著一個上班族模樣的男生，身高170出頭，微微胖的乾淨臉龐，少許的Baby face，穿著淡藍色襯衫，帶個公事包，可能因為感覺到門打開了，自然的轉頭看了一下。雖然我們眼神確實交會，我也不覺有異，就逕自走向了提款機。

在等待上一位顧客操作提款機的空檔中，我轉身隨意的瀏覽商品架上的東西，卻發現剛才站在雜誌架前的男生現在就站在我面前商品架的另一邊。我們的距離很近，從某種角度來說也算是面對面，只是目光無意義的釘在向著商品架的方向，沒有交會。

我有一點猶豫，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轉身，提款。

操作提款機的當下，右眼的眼角餘光範圍裡出現了一塊模糊的影像，我把目光往提款機螢幕的右側移了一點以便能看得更清楚。很明確的，我知道他從我身後走到了與我同一排走廊的底端，面對著我的方向站著。我不知怎地不敢抬頭看，提完款，轉身走出店門口。

我的機車就停放在店門口正對的路邊，我走到車旁，刻意放慢動作的拿起安全帽，戴上。我瞄見他走出商店，站在店門口的騎樓裡，依然正對著我的方向。我發動機車，不同於往常的竟然熱著車，非常有耐心的等待車前經過的小孩安全通過。

跨上車的時候，我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跟我所預期的相同，我一抬頭立刻與他眼神交會。不到半秒，我的眼神不敢停留，卻因為尷尬，不經意的咧嘴笑了一下。

機車起步前進，又不捨的看了他最後一眼，他無辜靦腆的笑容像照片打印在我的腦袋裡，霎時成為了身後的風景。

我立刻就後悔了。

我的時間並不趕，有什麼道理叫我要離開呢？有什麼道理我不應該抬起頭，說句「你好」？或是，退一萬步的，只是等待他的開口？是某種想要維持的虛無飄渺形象嗎？還是什麼不願放下的莫名其妙身段呢？

擦身而過，通常就真的是會過去了。

他的面貌很令我熟悉，我其實不敢確定這樣的熟悉是所謂的冥冥中注定還是單純證明了我記憶力差。這段過程本該是一段浪漫邂逅抑或是故人重逢，我沒有把握，但，想當然爾，也已經不重要了。

今年三十歲了，這幾年來隨著年歲漸長，性格變得愈趨保守，不復再是當年衝動熱情的大孩子。生活越來越遵循著固定的模式走，感覺時間過的越來越快，馬不停蹄的蒼老著。

可我好後悔，不該要是這個樣子的。

不管你到底是誰，是重逢抑或初識，雖然可能永不會再見，我都要感謝你。由於你的出現，我的離去，帶給我的遺憾肯定會讓我在接下來的生命裡錯過的再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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